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漆凌云:汉文化圈视域下的中琉天鹅处女型故事比较研究

texiangjia 文化文艺 2019-09-11 评论

  摘要:《搜神记》中记述的毛衣女故事是中国文字记载最完整的天鹅处女型故事。毛衣女故事在日本和琉球的传播是在汉文化圈背景下与儒释道文化、七夕节日等汉文化在日本的传播同步进行的,是与日本神道文化、本土的七夕信仰相融合实现的。二、铭苅子与察度王:琉球天鹅处女故事的历史流变NB Dennys在《中国民俗学及其与雅利安人及闪米特族人的内在联系》中所引李鼎元1801—1802年间《使琉球记》中记述的“铭列子”故事原文如下:二十八日己卯。三、《毛衣女》《田昆仑》故事在日本的传播敦煌石窟中出土的句道兴本《搜神记》中所记载的《田昆仑》故事表明晋代《毛衣女故事》在初唐时期有了较大增益。

  NB Dennys在《中国民俗学及其与雅利安人及闪米特族人的内在联系》中所引李鼎元1801—1802年间《使琉球记》中记述的“铭列子”故事原文如下:

  二十八日己卯,晴。郑得功来,问以国俗有僧而无尼僧、道士,则通国但知礼佛,比邱仙人俱所不敬欤。对曰:“国中虽无道士,却敬神仙。”问何以故,对曰;“昔有铭列子,家贫业农,性诚笃,无妻室。近宅有井泉,甘且清;一日往汲,遥见井间有奇光。逼视之,见一女子且汲且浴,衣挂松枝。铭列恶其无耻、且污泉,阴取衣。衣不类国服,有云霞气,心异之,潜,以观其变。女浴毕,呼其名而诟曰:“某,何白昼为贼?速归我!”铭列子闻呼名,心益异,不应。女窘,以浴布披体见铭列子,遽伏地。有国色,不类国人。铭列子责之曰:“此松,我松;井,我井;胡污我泉?”女趺坐正色曰:“汝言谬矣!夫松与泉,造化所生,非人得私,汝据为己物乎?”铭列子初见心已动,又闻其言甚慧,乘机调之曰:“万物受阴阳之气而生,人亦得夫妇之道而生。阴阳有常,夫妇有别。汝,女也;我,男也。赤身对我,无理太甚!不自愧而反责我乎?”女阳怒曰:“实告汝,我非尘世人,仙女也。偶爱此泉,故浴,岂识人间夫妇?我非此衣不能去,无辱我。”铭列子复曰:“天雨降世,即为世间水;汝即降世,即为世间人。诚仙也,自去,衣不可得。”女曰:“聊戏君耳。神明鉴君诚笃,欲昌君家。君贫不能娶,以妾与君有夙缘,来为君立子女,无去理。”铭列子喜,又恐女绐衣去,因脱己衣衣之,遂为夫妇。人初不之异,后稍异之。居十载,生女一、男一。女名真鹤、男名龟年。时女九岁,男五岁。女缘满将去,乘儿午睡,衣故衣出门,儿觉啼,索母。女惧为情牵不得脱,飞上树梢。儿追及,泣,愿同去。女谕之曰:“汝等皆具夙根,无忧不贵。好侍汝父,毋念我!”乘云冉冉而没。姐弟啼觅数日,野宿不归。初,国王闻其事,数遣耳目官密访,莫知其家。是日,见二儿啼泣甚哀,诘之,儿具以告,官因携儿同行。方仙女之去也,铭列子探亲于首里。三日归,与儿遇于路,惊问其故,悲喜交集。官引儿见王,王养真鹤于宫中,令龟年就学,待长贵之。并赐其父铭列田地,为贵官,号曰铭列子。余因其事可传,遂援笔记之。即为铭列子传也可。”

  郑德功是明代闽台三十六姓入琉球的后裔,懂汉语和朝鲜语,出任过琉球出访中国的使臣。他讲述的这段故事在琉球流传甚广,还被改编成琉球组舞中的一目。《册封琉球图记略》所记琉球组舞中的《天缘奇遇儿女承庆》云:

  先有一生脚,青衣皂帽扮一樵人,名曰铭苅子。继有一旦,甚美,头梳高髻,后发披肩,外披白绸五彩印花曳地长袄,内衬银红衫子,肩上蟠大红风带一条,扮一天女,从松树上下台心,即将风带解下,挂于树上,似作沐浴之状。铭苅子窃带藏之,天女失带,惶惧不能飞升,与铭苅子问答良久,遂为夫妇。生一女名真鹤,年九岁,又一男名思龟,年五岁,皆七八岁小童扮之,唇红齿白,妆束逼肖。是时骗儿女眠于榻上,忽然寻出风带,徐徐登松树上,将升天矣。下顾儿女作悲泣状,儿女惊醒,追呼树下,天女已至松顶,忽有白云从上而下以迷去路,其云皆棉花结成。铭苅子亦追寻至树下,与儿女对松树大哭。忽出一大夫问铭苅子,回奏知国王,召其父子赐以爵禄,并收其女入宫抚养。此其开国时之故事,其场后之松树专为此而设也。此树甚高,已百年物矣。

  琉球组舞是琉球王国款待来自中国的册封使,在宫廷宴会上表演的一种艺能,成立于1719年,创始人为玉田朝熏。分析上述文献记载,结合相关资料,《使琉球记》中的铭列子应为铭苅子,应该是记录过程中的笔误所致,故事情节基本相同,只是《册封琉球图记略》记载的稍为简略。琉球祖舞与日本能乐有一定联系,而且日本能乐中的《羽衣》讲述的就是天女与渔夫的故事。那么琉球组舞中的铭苅子传说是否是创始人玉田朝熏依据能乐《羽衣》改编而成?细考相关资料,铭苅子传说乃源自琉球国中山王察度传说而来。中山王察度的传说在《琉球国志略》《中山世谱》《琉球国旧记》等文献中均有记述。《琉球国志略》卷十三载:

  察度父为浦添问切谢那村奥间大亲。业农,质性纯厚。天女来格而生察度。始为蒲田按司。有德,国人归服。元至正中,西威王毙。世子幼,母妃乱政。众废世子,奉以为王。

  自1697年开始编撰的《中山世谱》云:奥间大亲,不知为何人后裔也。常以农为业,家贫不能娶。

  一日耕田归。至森川(泉名)洗手足,见一妇女临泉沐浴,容色绝伦。大亲意想:“吾村野中,未尝见此妇,恐是从都中来耶?亦何独身在此沐浴也?”暗暗步进,从树荫见之。其衣悬于枝上,亦非常人之衣。大亲愈疑。窃取其衣,藏于荒草内,故意走到其处。妇女惊慌著裳,仍欲穿衣,则衣没有。妇女掩面而哭。大亲问曰:“夫人自何来也?”妇女直告之曰:“妾乃天女也。下界沐浴,今已飞衣被盗,不能上天。乞为代寻。”大亲心悦,骗之日:“夫人暂坐我屋。我往代寻。”天女喜,俱至草屋。大亲就把其衣,深藏于仓内。

  一日携弟而游,且歌曰:“母之飞衣,在六桂仓;母之舞衣,在八柱仓。”母闻大悦,窥夫亡。登仓视之,果藏干柜中,以稻草蔽之。即著飞衣而上天。大亲及女儿,皆各举面仰天,放声恸哭。天女亦留恋难舍,再三飞上飞下,终乘清风而飞去。

  其男子,即察度也。察度长大,先是好渔猎,不务农事。或游四方,不从父教。大亲甚忧。

  时乃胜连按司,有一女子,才美兼备。贵族名卿之家媒求者极多。父母许之,而女子不从。察度闻之,前至胜连,请见按司。门上人笑曰:“尔何人耶?岂非乞丐者乎?”察度曰:“我特来,欲求一事。”守门人报于按司。按司异之,令召见之。察度直趋大庭,言曰:“吾闻贵女未许嫁,今吾特来相求。”按司及侍士皆掩口笑,以为狂癫。时女子从缝隙视之,见其人,恍然若戴君主之盖,而德器俨然,更非常人气象。女子向父曰:“此人足配。”按司怒曰:“前不许名卿贵族之求人。与贱夫,岂非见笑于世耶!”女子曰:“视此人容貌衣服,虽类乎鄙贱,实非常人,后来必有大福。”按司平日信服女子才智,不敢强矫,乃谓女子曰:“汝意既如此,吾卜筮以决吉凶。”即日卜,果有王妃之兆。按司大喜,因而许之,谓察度曰:“汝择吉迎之。”察度喜,择吉亲迎。按司恤其贫苦,装途资贿甚盛。察度不悦,谓妻曰:“汝生富骄,习美饰;而吾实贫贱,不敢当礼。”妻曰:“惟命是从。”乃悉归侍御服饰,即随察度,共至草庵。只见垣牖倾圮,风透雨湿,不堪清贫;其家烧柴之器,纵横尺余,上堆灰炭。四围灌松油。仔细见之,乃黄金也。妻怪之曰:“此物从何来?亦何为烧柴之器耶?”

  察度曰:“吾田园堆满者,皆斯物也。”俱与行视,果堆满者皆金银也。夫妻大悦,拾收藏之,就其地,建造楼阁,名曰金宫。即今大谢那村,所谓金宫社是也。

  当时牧港无桥。南北之人,自金宫前而往还。察度视之,饥者与食,寒者与衣。又有日本商船,多带铁块,至牧港发卖。察度尽买收之,耕者与铁,使造农器。百姓仰之如父母,推为浦添按司。境内大治,远近皆慕。

  大臣或欲辅立,国人佥曰:“观先君之政,残仁贼义,暴虐无道。臣民敢怨而不敢言。今更立幼冲世子,则向何图治乎?浦添按司,仁人也,诚足为民父母。”遂废世子,推戴浦添按司察度为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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